文/本报记者 杜蕾 耿明健 图/金立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透过窗户，洒落在女孩的脸上。
这是一张漂亮的小脸，清秀，嫩白。面对陌生的我们，和大多数小女孩一样，抿着小嘴，微笑中隐藏着丝丝的羞涩。
“雯雯，叫阿姨。”奶奶在一边轻声地提醒道。
女孩没有开口。看得出，她在努力，试着鼓足勇气，但又有点犹豫不决。
“雯雯，这是阿姨，特意来看你的，不要怕。”父亲的声音很温和。
女孩依然没有开口。但父亲的鼓励显然起了很大作用。小手抬起来，怯怯地伸了出来。由于无法确知我们的位置，那只伸在空中的小手，触摸着，一点一点，迟缓地移动着。
我们赶紧将手递了过去，轻轻地将小手纳入掌心。
“雯雯，你来摸摸阿姨的手。”我们说。
女孩的戒心似乎少了很多。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头，蜻蜓点水一般，在掌心上点了几下。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似乎屏止住了，周围一片静寂。
一下，两下……最先是手指尖，慢慢地，几根手指贴了下来……整个手掌贴了下来，最终像蜻蜓一样，静静地落了下来。
“……阿姨。”随着一声脆生生的童音，所有人提着的心，也随之落了下来。
奶奶将一口气轻轻吐了出来，随即大声表扬说：雯雯今天表现还不错呢。奶奶对此很自豪，“以前听到有陌生人来，她都会害怕地躲到自己的房间去，就连同龄的小孩，她也会害怕。”
“表现不错”说明雯雯“又进了一步”。对一家人来说，雯雯每进一步，都会令他们多一分信心，多一份希望。
氧气
令雯雯失明的“罪魁祸首”是氧气。
雯雯是早产儿，出生后即被送入暖箱，给予吸氧治疗。依照医疗规范规定，吸氧应控制用氧浓度和用氧时间，应根据需要间歇性吸氧，且要注意检测血氧饱和度。否则，长时间吸氧会导致新生儿眼睛视网膜下血管异常快速生长，迫使视网膜与眼球剥离。
“这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雯雯父亲说，这个剥离的过程很痛苦，就像“用刀慢慢地剥人的皮”。
但是，雯雯父亲说，“这也是可以避免的”。一旦发现视网膜下血管出现生长异常，可以立即实施激光冷凝手术，将异常生长的血管点凝，“这只是简单的门诊手术，手术时间只需几十秒，孩子视力将和一般孩子没区别。”
虽然治疗方法并不复杂，但此类手术有个非常苛刻的限制条件——时间窗———最佳治疗期限制。出生后4周至6周———如果错过这一时间，治疗成功性很小。
很显然，雯雯错过了治疗的“时间窗”。
她被发现有视力问题，是在出生3个月后。“出院单写着‘健康’，医生啥问题也没说。”雯雯爸爸说，“由于是视网膜出现问题，从外表无法发现异常，我们作为家长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些医学上的事情。”
等孩子长到3个多月时，大人们才发现：孩子对于灯光是能有反应，跟着转，但对于某些物体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觉得有些异常”。
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你孩子早产，一般孩子要到2个月才有视力，她早产应该相应会晚一点，外表看眼睛应该没问题。因此，就没再太在意。又过了一个月，电视里报道了早产儿吸氧导致失明的案例，第2天就带孩子去五官科医院检查，找的是上海最权威的医生，做完B超检查，她说太晚了，早3个月就好了。”
最为担心的终究成为事实——雯雯失明了！
药水
我们在客厅里坐下了。
这是一个整洁而温馨的家：光亮的木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进门处的拖鞋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家中每一处陈设都经过精心布置，看上去典雅而大方。
茶几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玩具小皮鼓，随手敲了敲，一阵“咚咚咚”的闷响。“这是雯雯最爱玩的东西，她喜欢玩这些能发声的玩具，就连塑料可乐瓶她也能玩得津津有味。而别的小女孩喜欢的洋娃娃，她就不喜欢，总是把它们丢得到处都是。”
注视着在一边玩耍的女儿，雯雯父亲———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眼里盛满了慈爱。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雯雯的两只眼睛已经开始凹陷了，左眼甚至有些萎缩的迹象。她时不时低下头，用食指去抠左眼，抠得力度之大，使得她的一截食指都深深地陷了下去。这种时候，父亲就会用严厉的语气喝止。
“雯雯的右眼已经完全失明了，而左眼还有一点感光的能力。”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位父亲的无奈。
为了防止雯雯眼病恶化、双眼瞳孔变成成年盲人那种浑浊的“玻璃珠”，每天临睡前，奶奶都会给雯雯点上好几种眼药水。有的是扩瞳的，有的是消炎的。
每次点眼药水的时候，雯雯都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雯雯都会趴着睡觉，害怕正面躺着。
然而，即便如此，眼药水依然每天要点。
“这样……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能跟普通人一样。”奶奶说。
大人们其实都很清楚，这也只是“像”而已。这并非是大人们最担心的。大家都很清楚，雯雯最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和普通人一样，独立面对社会，独立生存下去？
但是，对于这个社会，三岁的雯雯充满了畏惧。
木马
雯雯对外界的恐惧来源于一次和小朋友的玩耍。
有一天下午，奶奶带她在小区的游乐场玩滑滑梯。大家都是排队玩，雯雯看不见，动作很慢，排在雯雯身后的一个小男孩等得很不耐烦，为了催促雯雯，他踢了雯雯一脚，雯雯随即吓得大哭起来，大声叫嚷着要回家。
也许是这一次的经历深深地刺激了雯雯，她渐渐地开始意识到自己与别的小朋友的不同，她愈加害怕与人接触，她不愿意出小区，更不愿意到街上去，就连听到汽车的轰鸣声也会让她瑟瑟发抖。
家人开始意识到了雯雯的自卑情绪，于是全家人有目的地带着雯雯到公共场合去与其他人接触，虽然明知道雯雯可能会遇到他人有心或无心的伤害，但家人总是不断地鼓励雯雯，培养雯雯的自信心，同时也让她在挫折中一点点地融入这个社会。
努力总是有效果的。
有一次，雯雯在超市前骑木马时，一个大点的孩子过来要骑雯雯坐的那匹木马。基于上一次的教训，自卑的雯雯立即表示自己不玩了，要让给别人玩。但她父亲没有同意。“他投了一块钱，你也投了一块钱，你就应该把木马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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