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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一笛倾城 超级好看哦~!(短篇) 1
许多年之后,我仍时时忆起那个正午。 

  许多年之后我仍对那些正午阳光下的细节模糊而敏感。 

  十五岁,夏日。在那之前,我有一个名扬千里的称号。正午的阳光寂静无声,却又宿命地注定着什么。 

  到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做事的地方了。说完,他转回身来,在正午的阳光之中,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便离去了。我不由己地记着这个麻木的眼神,以致它成为日后我惊心的困惑和慌乱的无措的原因之一。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脚,走过一弯月亮门,走进可能困我一生的囚牢。 

  我微微地喘息着,移动着精致而迷惑的脚步向那一排排的绿纱走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缘风轻扬,那么地碧绿轻盈,一层深比一层,教人迷失。我用指尖轻轻触着翩姗而飞的绿纱,走了进去。我穿行在两排绿纱之间,小心地向四周看着。在风中永无止境延伸着的碧绿向我压来,与我身着的一袭碧衣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在正午毫无遮拦的阳光下热烈而眩目,我无声地喘息着,犹如被一阵碧涛卷入深海。 

  我惊慌失措地提起纱裙四处奔逃着,碧绿的轻纱一排排纵横交织,我迷失在了这一片碧海之中。于是,我慢慢地停下了慌乱的脚步,收拢眼神无助地望着四周,希望能够寻到一些帮助。 

  姑娘。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我猛地一回身,无尽的恐惧和意外中,隐着些许细若游丝的希望,意外的惊慌使我摇乱了一头的碧玉钗。我回过身来看见一个妇人站在对面。你是谁?我敏锐的警惕意识使我本能地脱口而出。 

  姑娘,你走错地方了。那位妇人一脸平和,我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用认真得近乎率直的目光看着她,她历经沧桑的脸上依然娴静,风韵犹存,黑白夹杂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又说,姑娘,这不是你来玩耍的地方,前面有许多水池,很危险的。我这才发现,她的娴静中有一些教人无措的冷漠。 

  我心中刚刚消失的恐惧又被惊醒了。我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我是来做事的。她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别开玩笑了,姑娘,看你这容貌和娇弱神态还有你的打扮,会是来这里做事的吗? 

  我垂下眼帘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才慢慢地说,我是扶雪。 

  我以为你是王家小姐,或是王家什么亲戚。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玉笛仙子,跟我来吧。于是我跟在她的身后,左转右折,绕出了这片碧玉纱的海洋。我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认真地看着她的背影。 

  之后,我小心翼翼地说,我已经不再是玉笛仙子了,从今以后,我只是扶雪,我现在连玉笛都没有了。我一边说着,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在前边带着路,果然,在这一大片的碧玉纱之外,有几个特别大的水池流动着点点碎金。 

  不一会儿,她将我带到一个房间,这房间虽说简朴了点儿,但还算整齐干净。玉笛仙子,以后,你就住这儿吧,你看能习惯吗?这当然不比你以前的房间豪华舒适。我一步步走在房间里,手一路从床、桌、椅上一一抚过,它们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最后,我在梳妆镜前停下脚步,注视着镜中自己那张面无表情但每一丝惊恐痛楚都清晰可鉴的脸。然后我的目光掠过我的肩膀,投向站于我身后的那位妇人,我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说,我已经不再是玉笛仙子了,我是扶雪。 

  你看还满意吗?她又问道。我回过神看着她沉默的眼眸点了点头。 

  那好,你收拾收拾吧,我先出去了。她说完就径直出门去了,将我一个人独自留在房里。我在床上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床边收起的白色帘帐,想着心事,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委屈。 

  那时候,总是有些事情是想不明白的,又总是有些事情是想明白了也无济于事的。
整整一夜,我都半梦半醒。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将一切都收拾完毕。我看了看梳妆铜镜中的自己,依然一袭绿衣,发际插着两排雕刻精致的碧玉钗。我朝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我虽然不是玉笛仙子了,可我还是扶雪,而且,永远都不会变。那时的想法总是简单而坚定,那时的我坚信这一点,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扶雪,还会是谁。那天早晨,我一身轻松地走出房门,看到了在浮着碎金一般的晨曦中刺绣的她,那个昨天带我进房的妇人,她一脸安详,专心致志。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只微微地向我转了一下头,并没有看我,她说,玉笛仙子,你醒了?我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的。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平淡地回答,单看那么精致的鞋子和那碧绿的裙摆就知道了。我又一次地说,我已经不再是玉笛仙子了。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我整理思绪后怯怯地说。她慢慢抬起头来朝我慈祥地笑了笑说,我姓赵,你就管我叫赵婶吧。还有,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说,你就让我叫你玉笛仙子吧。 

  为什么?我蹲下身子在一旁看着赵婶灵巧地穿针走线,丝帕上,俨然绣着一支翠绿色地笛子,我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那支逼真的笛子。 

  因为很久以前,也就是我还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妹妹,她的笛子吹得很好,那时候,我们都疼爱地叫她玉笛妹妹。她也很喜欢听我们这样叫她。那时候我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大吧,她跟你一样,也是属于绿色的。赵婶满脸幸福地沉浸在往事中。 

  我说,是吗?那后来呢?她是不是也是以一笛倾城?我朝赵婶开心而单纯地笑着。一笛倾城,一笛倾城是时人对我的赞誉,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我认为。 

  不,没有。后来,她因病重医治无效而死了,她心爱的那支笛子做了她的陪葬┅┅赵婶的脸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我也陡然失色,惊慌地说对不起,赵婶,我勾起了您的伤心往事。 

  赵婶顾自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无关紧要的,都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本来早应淡忘的。玉笛仙子,你知道吗?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妹妹呢,只不过你比她更漂亮。然后你说你是你是扶雪,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名扬千里的一笛倾城,被贬至碧纱苑的玉笛仙子。 

  玉笛仙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情绪太反复无常了?我望着她不知所措,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继续说着,似乎是在回答着她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以来的岁月太空洞了。我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向她点了点头。 

  赵婶看着我慈爱地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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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笛倾城 超级好看哦~!(短篇) 2
抚摸着我的长发说,孩子,你太纯真了,就像当年我的妹妹一样。 

  过了一会儿,赵婶站起身来说,玉笛仙子,我们去吃饭吧。于是我跟在赵婶的身后去吃饭,到了那儿,我才发现原来这里有好多的姑娘,看见赵婶和我进来,都起身叫了一声赵婶,后来又叫了我一声玉笛仙子。赵婶说,大家继续吃吧。我拘谨而友善地朝大家笑笑,然后低下头看着我精美绝伦的鞋子。 

  吃过饭后,赵婶对我说,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可以先在旁边看两天,然后再开始做。我点点头。之后赵婶便督工去了. 

  我一个人在偌大的院落中漫步着。几个大水池边,有许多姑娘在染纱,染好之后,又拿到那一排排高高的杆子上去晾,一片来来往往的繁忙景象。没过多久,整个院落就又像昨天一样晾满了碧绿的纱,那幕幕碧纱从高高的架子上垂落下来。我轻轻穿行于其中,任这一排排的碧涛将我淹没,我笑着向四周望去,漫天都是如碧玉一般的绿。我想着为什么昨天会像一个误入禁地的孩子那样惊慌失措,这里是我做事的地方,以后我会像这里那些看起来单纯快乐的姑娘们一样,在这里染纱、浣纱,简单而快乐。简单而快乐,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来这之前,我的姐姐们都这么说。 

  赵婶告诉我,纱是纠织,是自汉代以来流行的一种复杂的织法。沙是单色半透明的,可以利用染色的方法进行装饰。朝廷设有织染署,供应皇室及为官员的冠冕组绶及织纫、色染、锦罗纱縠绫䌷絁绢布等。织染署包含有二十五个“作” ┅┅ 

  我想着自己的心事,简单的眼神不知该投落何处。
傍晚时分,我去和其她姑娘们一起收纱,我站在两排纱之间,不只从何做起,这时走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她说,玉笛仙子,我叫岭西,我来教你吧。我很感激地对她笑笑说,谢谢你,岭西姐姐。不过,我已经不再是玉笛仙子了,我叫扶雪,以后叫我的名字好了。 

  这时又走来一群姑娘,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姑娘说,好,以后就叫你扶雪了,你以为我们都愿意叫你玉笛仙子吗?要不是赵婶非要我们这么叫你,我们才懒得呢!你说的对,你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娇养被宠着的玉笛仙子了,你只是扶雪,一个笨手笨脚的染纱丫头。我来教你吧,我上去取,你在下边接着。她的语调凌厉而凝重,说完后,她转身离开了,其她的姑娘们也散开了,岭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接着!刚才那位姑娘朝我喊了一声。我仰起头向上看着,鲜艳的碧绿朝我铺天盖地地压来,我睁大了眼睛任慌乱的眼神在漫天的碧绿中不定地闪烁,逐步逼近的绿使我艰于呼吸。后来,笑声远去了,她们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收纱了。 

  玉笛仙子。一个声音传来,是岭西的声音,这个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唤回碧纱苑。我含着满腔委屈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岭西姐姐。 

  玉笛仙子,我来帮你把这些纱拿开。于是,我们两个小心翼翼地将覆在我身上的纱拿开,将那些纱全部移开之后,岭西让我坐下,她说要帮我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于是,我就在铺满地的碧纱上坐下,我的绿衣纱裙和满地的碧纱融为一体,岭西从她的发间取下那把小巧的木梳,为我梳理着长发,然后又为我将两排碧玉钗插好。 

  之后,她走到我面前扶我起来,她说,玉笛仙子,你真漂亮。 

  我开心地笑着,然后说,岭西姐姐,你也很漂亮。以后,不要叫我玉笛仙子了。她也笑着说,那我叫你玉笛妹妹好了。 

  玉笛妹妹?!我的心猛地一颤。许久之后,我犹豫着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从发间拔下一支玉钗放在她的手心说,岭西姐姐,这支玉钗送给你了。岭西赶紧又把它握在我的手中说,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呢?你还是赶紧戴上吧。我对岭西笑着,岭西姐姐,你人真好。现在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只剩下这几支玉钗了,你就收下吧。来,岭西姐姐,我帮你戴上。说着,我绕到岭西的身后为她将玉钗插入发际。 

  那好,我就好好收着它了。 

  然后,我们一起收着纱。她说,刚才的那位姑娘是烟紫,她是王府管家的女儿,所以有些嚣张,玉笛妹妹,以后你要避着她点儿。 

  是吗?然后我点了点头。岭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我,为什么赵婶对你这么好?她这个人一直很冷漠的,对谁都一样,而且从来都不怎么说话,所以没有人了解她,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是这个碧纱苑的一个谜。她怎么对你这么好呢,而且还让你住进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让别人踏进的那间屋子。据说,她有个妹妹,那个房间就是按照她妹妹的房间布置的。岭西说起话来似认真又似漫不经心。 

  我惊异地看着岭西,说赵婶说我很像她的那个妹妹,可惜她的妹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病死了。 

  岭西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复杂,她说,赵婶知不知道呢,她这既是爱你,同时又是在把你引入孤寂呀。 

  我似乎有一些明白。 

 在夕阳绚丽的余辉中,我们浸在一片温润的碧绿之中。 

  在晨曦的夺目光彩中,我满心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跟其她姑娘们一起在水池边染着纱。 

  扶雪,她凭什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一间房,而且还是从来不让我们进去的房间。她有什么好的,看她那副怯懦的模样能干什么?真不明白赵婶为什么要这样的宠着她。烟紫挑衅的话语和犀利的眼神使得我没有勇气去正视她,我小心地垂下眼帘,心神不安地盯着自己的绣鞋。 

  就是,她算什么?另一个站在烟紫身后的姑娘说。 

  岭西站在一旁语调温和,她说,烟紫姐姐,赵婶偏爱玉笛妹妹自然有她的道理,玉笛妹妹还小,我们也应该尽量地疼爱她,不是吗? 

  呦,瞧这张嘴说的,岭西,她几时成为你的玉笛妹妹了?岭西,我警告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烟紫转向岭西咬牙切齿地说。 

  我心惊胆战地悄悄提起目光望了一眼烟紫,心魂仿佛被她的凌人盛气席卷而去,空余下一具躯壳在灿烂的金光中瑟瑟而立。 

  你们还不快干活,都还在愣着干什么?赵婶训斥着,自远处走来。于是大家都继续各自的事情了。 

  赵婶走近说,烟紫,岭西,以后你们两个要多教教玉笛仙子,你们是碧纱苑中最优秀的,玉笛仙子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她一定会学得很好的。 

  是。烟紫和岭西一起答应着,谦恭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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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笛倾城 超级好看哦~!(短篇) 3

  你们赶快做事吧,我去别的地方看看。赵婶说完径直离去了。 

  扶雪,我来教你吧。一个姑娘向我走来,在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将手中水淋林的湿纱往我身上一放,一阵冰凉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我目光颤动地看着水一滴滴地从我碧绿的纱裙上滴落到地上。然后,一阵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大家各自散开了。岭西走过来,怜爱而愧疚地说,玉笛妹妹,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小心着凉了,我在这儿等你。我抬起眼帘,看着岭西,满腔的委屈一涌而来。 

  岭西伸出凉凉的手为我拭去腮边的泪珠。然后她说,玉笛妹妹,她们迟早会理解你的。 

  除了做事的时候和岭西在一起,空闲的时候,我更多的是一个人立于重重碧纱之中回忆着过去,想念着我的姐妹们,我深深地怀念着从前的生活,从前被娇宠的生活。 

  在正午的金色的阳光中,这千重万重的碧纱让人觉得清新透彻。我独自认真而小心地徜徉于其中,感觉我还在我的王国,我的绿色王国。好多人都说过,我是属于绿色的。我微笑着,任绿纱随意轻舞着碧波将我淹没。风儿掠过我的长发而去,像是回忆的纠缠。 

  玉笛仙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惊慌地回过头,是赵婶,我局促地朝她笑了笑。她走到我面前望着我,有一些慈爱也有一些失落和无奈。许久,她说,玉笛仙子,你本来是个不该寂寞的孩子。我避开赵婶的目光,眼神闪躲着不知该投落何处。 

  很喜欢绿色,是吗?赵婶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问。我低下眉头看着我的一袭绿纱裙轻轻点了点头。 

  我来慢慢地跟你说说这种绿纱的来历吧。赵婶说完后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我只知道这种绿纱艳丽得与众不同,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它是有来历的,我睁大了眼睛望着赵婶。赵婶目光深入苍穹,似乎浸染在无尽的回忆之中,她背对着太阳,金色眩目的阳光洒满了她的周身,我慢慢地眯起双眼。 

  这种绿名为天水碧,它的染法很特别。这种染法是南唐小国后偶然发现的,小国后喜欢穿浅碧,有一天染碧绢,经夕未收,正遇浓露,色彩更加鲜明,以后便有意设缸收集收雨露天水染碧做衣,人称天水碧。很快风靡南唐宫,风靡金陵。赵婶深沉的语气使得我浮想联翩。 

  玉笛仙子,该去吃饭了,以后再慢慢说吧。说完,赵婶步调优雅地转身离去了。我想,她心中一定有很深的沧桑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于大平淡中寓以小惊险。每天染纱、浣纱的时候总是一片忙碌也一片喧闹,姑娘们总是有很多的乐趣,每当这些时候,碧纱苑中总是飘荡着一阵阵的嬉笑声。
每天岭西会帮着我染纱、浣纱,渐渐地我已学会怎样染出色泽鲜艳的天水碧,每当我染纱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种染法是一位国后发现的。我已逐渐地理解了我身边的故事,烟紫她们偶尔还是会找我的麻烦,我依然默默地承受着,但我的心早已平静多了,不再那样地惊恐不安,就像临别时我的姐姐们告诉我的,她们说,人总是会长大的,你也是,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时候,是谁也无能为力的,长大了就会变坚强的。我想,我已经逐渐地长大了。 

  在空闲的时候,我依旧喜欢站在重重的碧纱之中,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中,让风将我的碧纱裙和重重碧玉纱纠缠在一起。 

  岭西也说我是个寂寞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有时候,岭西会和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王府以外的闹市的情形。因为她们每个人都可以每个一段时间出去一次,独我不行,在我被送进碧纱苑的时候,王家小姐王苏说,以后不许我再踏出一步。岭西说外面闹市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她说她看见了一只很漂亮的风筝,是一只美丽的蝴蝶。我总是安静地倾听着,没有惊喜,也没有失落。从那以后,我时时在想,那么漂亮出众的风筝,理应是可以飞得很高很远的。 

  早晨的阳光清澈灵透。碧纱苑中的姑娘们嬉笑着浣纱,然后将天水碧纱晾到高高的架子上。不一会儿,碧纱苑中就落下了千重万重的帘幕,鲜艳的碧玉纱轻轻追逐着跳跃着的灵动的阳光。 

  谁?!紧接着由重重碧玉纱中传来一阵尖叫声,然后,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正午的阳光满天地洒落下来,在惊恐的尖叫声逐渐远去之后,沉沉地安静下来。隔着层层碧纱,我安静地站立着,听着阳光中明晰的呼吸声,隐着痛楚无遮无拦地传来。 

  我屏住呼吸循着喘息声穿过排排碧玉般的纱。 

  一名男子在随风轻翻的碧玉纱中靠着墙半倚半坐着,我一只手向后扶住晾纱的杆子支撑住身体,定了定神,眼睛直直地望着浓眉紧蹙的他以及他身边碧绿的纱、红砖墙、洒落下的细碎金黄的阳光,以及他身边的一片鲜血。然后,我的眼神定在那一片鲜血上。 

  许久,我遏制住眩晕提起声音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姑娘,你有一些治刀伤的药吗? 

  我小心翼翼地转回身。然后向赵婶要一些治刀伤的药。赵婶并没有问我要来做什么,只说了句,去吧,你是个不该寂寞的孩子,你会自由的。 

总是有一些微妙的思绪在心底细细地游走,不起波澜。于是,我在别人看来,总是一个寂寞的孩子。 

  因为我是个不该寂寞的人,我会自由的。我这样回答他的问题。 

  对血眩晕的我在递给他药之后便转身背对着他。他上好药之后问我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要帮他,我如是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迟玉,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你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去,他依旧半倚着墙坐着。我努力地冷静下来,垂下目光看着她,以不安的眼神俯视着他。 

  你姓什么? 

  我姓乐。 

  翻山越岭之越还是五岳之颠之岳?他的目光中有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 

  乐曲之乐。 

  那你叫什么? 

  名扶雪。 

  一笛倾城。他慢慢地吐出这四个字,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我绽开最纯最真的笑容说,我是乐扶雪,乐家四姐妹中的四妹。 

  继续说下去。 

  我继续笑着,尽管迟玉已经闭上眼睛。尽管显然他对我的声名和故事已经熟知,可是我还是说给他听。乐家四姐妹,名为乐扶雨、乐扶露、乐扶霜、乐扶雪,分别以箫、筝、琵琶和笛子见长。被人称为凤箫、素筝、琵琶和玉笛。我们自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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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笛倾城 超级好看哦~!(短篇) 4
挑选收养,并分别调教得熟知音律,长大之后,便被送给了王府酷爱丝竹之音的夫人。 

  乐家四姐妹之中,以玉笛仙子相貌和技艺压众,被风雅之士称为一笛倾城。迟玉缓缓地补充说。 

  时光随着思绪在层层碧绿的帘幕上飘荡,自迟玉出现之后,我更加专注于漫步其中,感受着历年来与这种名为天水碧的绿纱相关的罗愁绮恨。 

  有时候,我会梦到一只蝴蝶,那时一只美丽而优雅的蝴蝶,它舞姿轻盈地在刀剑丛中回旋,舞累了,就停落在握剑手臂上。 

  玉笛妹妹,赵婶让我把这个给你。岭西自远处走来,拿出一方折叠得十分平整的丝帕,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刚来时赵婶绣的那块,我微笑着伸出手去接。 

  岭西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的手上,许久,她失神地说,玉笛妹妹,你这一生纠缠太深啊。 

  纠缠太深。我心里默念着,然后仔细地分辨着掌心令人迷乱的错综的曲线。 

  岭西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说,玉笛妹妹,我是信口胡言,不可当真的,看玉笛妹妹你素手纤纤、眉目脱俗,理应是个清心之人,俗务是无法侵扰的。 

  那些时候,我总是安静地在等待着什么,又深深地活在回忆之中,走不出。 

  我时时回望昔日。昔日,在金碧辉煌的王府大厅里,我们乐家四姐妹悠然地在众多欣赏的目光中或坐或立,引得王家夫人赞赏的目光和话语,也引得众多的文人雅士侧目而叹,王家府宅成为名震一时的丝竹之乡。 

那时我们骄傲而矜持,娇怯而自得,王府夫人说我们是四个令人赏心悦目的世外女子,她说她一直那我们当女儿看。她对外半玩笑地宣称,她除了女儿王苏之外,还有另外四个如花四玉且个个技艺不俗的女儿。 

  时至今日,已有一年有余没有见过三位姐姐了,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少了玉笛,乐家四姐妹是否还称其为乐家四姐妹。 

  玉笛仙子,你又一个人在想事情?赵婶自一排碧玉纱之后走出。 

  我面向赵婶温顺地低下头。我在想三位姐姐,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其她三位姑娘也都散了。赵婶说着叹了一口气。 

  什么?!都散了?我黯然失神地转身,然后离开。 

  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聚散都是很容易的事情,是任谁都无力改变的,就像我们在很小的时候,被人挑选买下,聚到了一起,不得已。现在,我们四姐妹又被迫离散,不由己。现在,有很多事情已经很简单了,有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再费神去想究竟是谁在安排了。 

  乐家四姐妹不过是一个辉煌的曾经而已,去时,留也留不住的。
此后,很多时候我都在听赵婶用失落哀伤的声调讲述昔日南唐后宫的往事。她讲大周后的琵琶,小周后的衣衫,讲窅娘莲妃的金莲舞姿,甚至讲到小周后用来染绢的缸,她说,金陵宫里,小周后收天水染碧的那口缸,是整块大理石凿成的,上面镂刻着精致的人物花鸟,是缸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艺术品。 

  迟玉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我总是避于一层碧纱之后,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不远不近。 

  我总是近于漫不经心地讲述着我的故事。而对于迟玉,我一无所知,也情愿一无所知。 

  我说,昔日的王府因了我们乐家四姐妹而成为丝竹之乡,我们无愧于我们被赐予的姓氏,我们姓乐,乐是最适合我们的姓氏,再也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姓乐了。 

  我说我喜欢在众目之下,在王府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持笛侧身而立时的感觉,我喜欢我们四姐妹以乐曲相和时的默契和从容,我也喜欢浸染在乐曲声中不得救赎的陶醉。 

  玉笛仙子。 

  我是扶雪。我纠正着,我固执地认为,许多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是玉笛仙子才发生的,而且我还固执地认为,许多事情还会因为我是玉笛仙子而发生。 

  玉笛仙子只是停泊在岁月深处的一个灵魂,与谁都不应有过深的瓜葛,是一个应该逐渐离我远去的诅咒,我希望我只是一个爱吹笛子的平凡女子。 

  扶雪。他如是称我。 

  我则坚持叫他迟玉侠士,我喜欢隔着薄若蝉翼的碧纱看着他,碧色总是于朦胧中给人一种明晰的感觉。 

  我叫迟玉。他申辩着,除了此时之外的他,总是隐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喜欢看他认真的表情,他认真的时候,眼神会很深,让我有一种痛楚的错觉。 

  迟玉侠士。我说。每当他明白我固执而微含恶意的坚持之后,总是包容地看着我笑着,像是包容一个乖巧聪颖的孩子一样。 

  总是在看到他包容的目光之后,我开始轻呼他的名字。我说,迟玉。 

  迟玉。 

  “迟玉”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名字,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隐着什么天机,我总是试图将其破解。“迟玉”又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我的思绪总是细细地游走,交织成一张网,网罗他的过去、未来,网罗他的心思。 

  有时候,我们僵持着。我不肯说出他的名字,而他执著地等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碧纱,是一种矜持的俏皮和一分漫不经心的等待,我总是优雅地浅笑着。终于,他按奈不住,他说,扶雪。 

  我轻松地绽开笑容,如一朵纤巧的花儿绽放,然后,微微一点头,嗯。 

  我轻声曼语,为他讲述着我的往事,那些关于玉笛仙子的往事,就像在讲述一些道听途说的,陌路人的无足轻重的闲言一样。 

  我说,那位公子,姓张。他在王府大厅说乐家四姑娘——玉笛仙子乃人间绝色,又怀有人间绝技,若为知己红颜,乃人生大幸。众人都认为那是对王府的恭敬之辞,抑或是戏言。 

  但当他以张家的高位和重权提着重金来王府下聘时,人们都震惊了。那时的我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懂,但我隐约懂得这件事对我的命运的影响,因为很快外界传言,乐家四姑娘,玉笛仙子誓死不嫁。再之后,玉笛仙子为了以示决心,自愿入碧纱苑终生不复出来。 

  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的传言,但我记得在最后一次见到王府小姐王苏的时候,她说,个人有个人的命,巧取是不可靠的,所以还是个安天命吧,认命会是你的福气的。 

  之后,我便是这个碧纱苑中最愚笨的丫头了,受尽嘲弄。 

  你是碧纱苑中最聪敏最有心机的丫头,这是你的怯懦和漠然所遮掩不住的。迟玉的眼神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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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笛倾城 超级好看哦~!(短篇) 5
着自以为是的自得和狡黠,他总是在疼痛中冷静并且玩笑。 

很多时候,我依然安静地倾听赵婶黯然地讲述南唐后宫的往事以及挥别金陵后的江南国主和小国后在宋都汴梁传来的消息,那些消息零碎而连续。 

  她说堂堂的一国之主自穿白衣入宋都汴梁的那天起,便成为卑微的违命侯。 

  江南国主和小国后及其他宫人在宋都受尽凌辱。 

  赵婶有时独自吟唱一些词句,她反反复复凄婉地唱着。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赵婶不时地低低吟唱着,她说后主酷爱词,到了宋都之后尤其爱。 

  赵婶总是在我面前唱这些词,唱得人心魂迷失,渐渐地,我也会唱了: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